一封謝卡，換來美國總統的親筆信——機會是「回訪」出來的，不是等出來的
1994 年 12 月，我還是 TVBS 的年輕記者。
我耳聞美國卸任總統老布希要來台灣，是私人行程。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，就是一股衝勁——打探到他下榻的飯店，守在門口。
我等到了。當面問他，怎麼看陳水扁當選台北市長、成為台灣第一位來自反對黨（opposition party）的民進黨籍首都市長。老布希當場回應：「這是很艱難的，民主在台灣得到見證……不管誰輸誰贏，我們都予以尊重。」
一個卸任美國總統，對台灣民主選舉的獨家。對一個年輕記者來說，這已經是可以講很久的戰績了。
大部分人到這裡就結束了。得到獨家、播出去、明天追下一條新聞。
我沒有停在這裡。
訪問結束後，我寫了一封感謝信。第二天，我還準備再到守衛重重的台北賓館，等下一次機會。直到美國在台協會（AIT）的外交官出面關切，我請他幫我把信轉交給老布希總統。
然後，幾個禮拜之後——我收到了老布希先生的親筆回信。
信上短短幾行：
「很高興接受妳的訪問！我也謝謝妳的來信。如果我事先知道，我的專訪對妳有多重要，我願意和妳聊得更多，希望我們能儘快再見面聊聊。」
我當時 20 多歲。那封信我到今天還留著。
很多年後回頭看，我才明白那封謝卡真正的意義。
得到獨家，靠的是能力和衝勁——那是「入場」。但寫那封謝卡、想辦法讓它送到對方手上，是另一件事。它不會讓那則新聞更紅，播出去的時候也沒人知道我寫了信。它是一個「事後」的、沒有立即回報的動作。
可是它有複利。
一次採訪，如果到播出就結束，它就是一次性的。但你多做一個動作——一封信、一句記得對方說過的話、一次不為了要什麼的問候——你就把「一次相遇」變成了「一條關係線」。那條線，會在你想不到的時候，長出你想不到的東西。
老布希那封信，就是那條線第一次長出來的東西。一個卸任美國總統，願意回一封信給台灣一個 20 多歲的記者，說「希望我們能再見面聊聊」——這不是那則獨家新聞換來的，是那封謝卡換來的。
我後來採訪過十二位國家領導人。現在回頭看，那些能延續、能再見第二次、第三次的關係，幾乎都不是靠第一次訪問訪得多好，是靠訪問結束之後，我有沒有多做那一步。
年輕的時候，我們都以為機會是「抓」來的——要快、要狠、要搶在別人前面。這沒錯，但那只是入場。真正把一次機會滾成一輩子資產的，是你願不願意在別人覺得「結束了」的地方，多寫那一封信。
機會不是等來的，是回訪出來的。
大部分人追的是「這一次」——這一則獨家、這一場訪問、這一筆生意。但真正走得遠的，是在每一個「這一次」結束時，就已經在為「下一次」鋪路的人。
老布希那封信，我留了三十年。它提醒我的，不是「我採訪到的第一位美國總統」，而是——那些真正重要的關係，都不是在鎂光燈亮著的那一刻建立的，是在燈滅了、別人都走了，你還願意多做一件事的時候，才開始的。